五米,从一张纸到三千米。
“科恩先生,”他说,“您说,我以后能飞多远?”
“能飞到意大利。飞到非洲。飞到美洲。飞到世界的尽头。”
“世界的尽头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只有海。但到了,那里就不是尽头了。”
保罗笑了。“您说过。”
“再说一次。怕您忘了。”
“我没忘。世界的尽头,是海。海的尽头,是出发的地方。”
雅各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对。出发的地方。”
玛丽亚在炮台住了快三个月了。她每天早上帮雅各布洗杯子、擦桌子、扫地,下午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帮保罗缝蒙布。她的针线活很好,缝出来的线又直又密,比保罗缝的强多了。
“保罗,你缝得太粗了。线会松。”她拿起保罗缝的蒙布,拆了,重新缝。
“阿姨,您缝得真好。”
“练出来的。以前在维也纳,没钱买新衣服,破了就缝,缝了又破,破了又缝。缝了二十年,就练出来了。”
保罗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阿姨,您教我吗?”
“教。你看,针要这样拿,线要这样穿,手要这样压。”
她手把手地教他。保罗的手很大,拿针不稳,线总是穿不进针眼。玛丽亚帮他穿,穿好了递给他。他缝了几针,歪了,拆了重缝。缝了又拆,拆了又缝。缝了一下午,终于缝出了一条直的线。
“行了。”玛丽亚看了看,“能用了。”
保罗笑了。“谢谢阿姨。”
“不用谢。你飞过海的时候,带我一起。”
“好。带您一起。”
七月初,莱奥收到了冯·施特拉赫维茨男爵的信。信很短,字迹比以前更抖了:
“莱奥:
演习打得不错。上面很满意。新炮的事,又批了两门。秋天运到。好好干。
男爵”
莱奥把信给施密特看了。施密特读完,笑了。“又批了两门。秋天运到。”
“秋天。不是现在。”
“秋天很快。眨眨眼就到了。”
莱奥眨了眨眼。“没到。”
“再眨几下。”
莱奥又眨了几下。“还是没到。”
施密特笑了。“你学保罗。”
“他教的。他说,眨眨眼,时间就过去了。”
“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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