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旷野尽头缓慢地铺展开来,像一层被水浸润过的薄纱,将天边那一道暗橙色的余晖一点一点地收拢、压暗。
风比午后小了一些,可依然干燥,带着北莽旷野特有的那种气息——不是泥土的腥,不是草木的湿,而是一种像被反复晾晒过的旧棉布的气息,什么都不剩了,却留下了所有被晒过的东西的痕迹。
营地扎在干涸河床边一处略高的台地上。
火堆已经升起来了,架着一只铁锅,锅里的水正缓慢地冒着细泡。
殷素棠正蹲在火堆旁,用一柄小刀削着一根枯枝,削出尖锐的斜面,然后将削好的部分搁在石头上,准备用来串肉。
云鸾正坐在不远处一块扁平的石头上,那柄暗银色的剑横在她膝上,她用一块旧布慢慢地擦拭着剑身,动作平稳、缓慢,像是在做一件她并不着急完成的事,目光落在剑身上,像是在确认每一处细微的磨损。
众人各自散坐在火堆周围,有人靠着胡杨树根坐着,有人坐在倒扣的木箱上,有人蹲在火堆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
干粮和肉干被摆在一块铺开的油布上,几只粗陶碗里盛着刚烧开的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
墨狼卧在人群外侧一处略高的土坡上,像一棵被风吹了多年却始终没有歪倒的树,姿态松弛而稳定。
秦牧坐在火堆旁一块略大的石头上,那卷《北地行止录》被他合上搁在腿侧。
他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火堆,像一棵根系已经扎进了地底的树,枝条不晃,也不需要晃动。
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出一种温润的暖色,在他灰布衣袍的褶皱中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营地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火堆中木柴崩裂时细碎的声响,偶尔有风从旷野上吹来,将火苗压向一侧,又松开,像一只正在试探温度的手。
秦牧开口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虽然荒凉,但待久了也让人心里踏实?”
姜昭月坐在他身侧,手中握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这里没有城墙,没有街道,没有那些让人心神不宁的东西。”
秦牧将手中的枯枝搁回火堆边缘,目光从火堆上抬起来,望向远处那片正在被暮色慢慢吞没的地平线,像在看一件正在被缓慢打开的、他知道内容却依然会重新读一遍的书。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火堆旁每一个人的耳中:“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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