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的归鞘声。
但那三寸剑光所代表的东西——
在场的老将都懂。
那是大嫂的军令状。
无声的。冰冷的。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重。
——她的剑出了鞘,就必须见血。
钟离燕终于忍不住了。
“好——!!!”
一声炸裂天际的叫好声从她的嗓子眼里炸出来。
那一声“好”里头裹着的兴奋和嗜血,比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还要浓烈。
她把擂鼓瓮金锤从肩上卸下来,“轰”的一声砸在脚下。
锤头砸碎了一块青石地砖。碎石和尘土弹起三尺高。
她踩着锤杆,叉着腰,仰着下巴,朝着高台上的萧尘,露出了一个灿烂到几乎有些疯癫的笑。
但没有人觉得不合时宜。
因为那就是钟离燕。
她的笑,就是她的战书。
比任何军令都更直接、更暴烈。
——蛮子,老娘来了。
点将台上。
萧尘看着这一切。
他的面容依然冷得像一块雕刻在冰面上的修罗面具。
但他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
在无人能看到的位置——
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然后攥紧了。
这就是他父兄带出来的兵。
这就是大夏北境——最硬的脊梁。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怒吼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了整个北大营的天空。
风雪中,那面萧字大旗被狂风鼓荡得猎猎翻飞。
旗面上那个斑驳的、金漆脱落了大半的“萧”字,在二十三万人的怒吼声中,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
亮了。
真真切切地、不容置疑地、亮了。
那不是阳光——天上没有阳光。铅灰色的云层遮蔽了天空中最后一缕光亮。
是火。
是从二十三万具躯体里燃烧出来的、用仇恨和信念作为燃料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那面旗映着火光,在风雪中高高飘扬。
一百年前,第一代镇北王将这面旗插在北境冻土上的那一刻——
它就再也没有倒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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