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
牢房外,几个狱卒正在换班。段真名躺在草席上,盖着一床半旧的薄被。他闭着眼,但眼皮跳动了一下。段郎在他面前站了片刻,没有出声。牢房里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墙洞里半明半灭。那碗红枣银耳汤已经撤走了,但墙角还留着一只白瓷碗的底印子。
“王兄……不,王爷。你来了。”段真名忽然开口了,眼睛没有睁开,“我方才又听见钟响了。不知是真的钟声,还是我耳朵里的旧响。敲钟那夜之后,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钟声。你莫不是也听见了?”
段郎低声道:“我是来问你一句话的。”
“请问。”
“先皇托孤给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会答应?”
段真名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段郎。他眼白里泛着黄,目光却清澈得不像一个在狱中熬了这么多天的人。
“因为先皇说了一句话。‘真名,别人是刀,你是刀鞘。大理可以没有刀,但不能没有刀鞘。刀断了,还能打一把;刀鞘裂了,刀就再也归不了位了。’”他停了停,嘴角浮起一丝极轻的苦笑,“我做了一辈子刀鞘,到最后连把刀都护不住。王爷,刀鞘的苦,只有刀鞘自己知道。”
段郎听到“刀鞘”二字,心头像是被人捏了一下。他想起段真成,那个提灯的老僧——他父亲就是刀,段云也是刀,段真成自己也曾是刀。刀都断了,鞘也裂了,但段真成没有碎。因为刀鞘裂了还能修,刀断了,就只能当废铁回炉。段真名就是那回炉的废铁,用四十年的沉默把自己炼成了另一把刀,藏在按察使司的档案库里,不露锋芒。
“你明日就要下江南了。”段真名忽然道,“你见到高夫人的时候,替我带句话。就说当年高老相国那杯碧螺春,是在寒山寺喝的。他喝完之后说了一句话:‘茶是江南的好,人是大理的亲。可这杯茶里,怎么喝出了铁锈味?’我花了四十年才想明白——那不是铁锈,是鸡冠城的血。”
段郎上前一步,低声道:“我会带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真不打算为自己说点什么?现在太上皇已经松口了,三司会审会重新议你的案子。你是冤是屈,还有机会翻过来。”
段真名摇了摇头:“不翻了。我这一辈子,翻来覆去,早就翻烂了。我现在只求一件事——别让高云翔那孩子再来大理了。江南的雨,落到大理就变成了刀子。他这回带的不是刀,是两封信。可信比刀还重。他娘在江南等一个公道,我在这里等一个了结。谁都没有赢,谁也没有输,只是这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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