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养鸟写写诗,就真的能忘掉鸡冠城那三千二百条人命吗?老夫告诉你,忘不掉。每到下雨天,老夫的膝盖就疼——不是风湿,是你皇兄当年用这根拐杖敲的那一下。他说这一下是替那些死去的兵士敲的。他敲得很轻,只一下,但这一下疼了老夫几十年。段真名在相国府里泡碧螺春,高升粒在按察使司里翻案卷,段云霄在铁山营里磨刀。每个人都以为老夫在养老,以为老夫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老夫已经是个废人了。但老夫什么都知道。段真名改城防图的那份军务部署,是老夫在兵部侍郎任上亲手拟定的。那份部署本来没有问题,是段真名在上面动了手脚——他把‘据守’改成了‘弃守’,把‘增援’改成了‘待命’。他改完之后拿给老夫看,老夫看了整整一夜。那一夜,老夫的手边就摆着一杯酒。那酒是毒酒。老夫想,把这份部署烧了,然后把这杯酒喝了,一了百了。”
满堂寂静。连按察使司那位以铁面著称的老按察使都放下了手中的笔。
“但你没有喝。”段郎说。
“没有喝。因为天亮的时候,段真名来了。他跪在老夫面前,说他改城防图是奉命行事。老夫问他是奉谁的命,他没有说。他只说了一句话——‘皇叔,你若是喝了这杯酒,就永远不知道是谁要害鸡冠城了。’老夫信了这句话,把酒杯摔了,把那份部署锁进了苍山铜矿的档案库。这一锁就是近四十年。段真名投案自首,在寒山寺敲了六十下钟,把所有的罪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还是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不说,老夫就得说。老夫说了,就得有人听。老夫写这三封信,不是要举报谁,是要让全大理的人都知道——鸡冠城案还没完。”
段犹明说完这番话,拄着拐杖缓缓坐回太师椅上。满堂宗亲面面相觑,连李大人手里的惊堂木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拍了。
就在这时候,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来势极快,听声音不止一匹。守在大理寺门口的侍卫还没来得及通报,一匹快马已经直冲到正堂外的台阶下。马上滚下来一个人,浑身是血,一条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他跌跌撞撞冲进正堂,扑通一声跪在段郎面前。
“王爷!苍山铜矿——苍山铜矿的档案库被人一把火烧了!”
段郎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就在老王爷进大理寺的时候!”那人抬起头来,满脸血污中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守库的十八个弟兄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放火的人用的是军中火油,火势极大,等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暮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