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宋海战大捷的消息传到京城那天。
都察院门口那条街上,炮仗皮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临街的铺子全挂了红灯笼,伙计们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酒水、红绸、鞭炮。
三样东西的存货一个上午就卖空了。
百姓们乐,是因为朝廷打了胜仗。
商贩们乐,是因为南洋航线重新开通,压在泉州港的货终于能往外运了。
但户部值房里没有一丝喜气。
郑文渊坐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吕宋战报的抄件,第二份是这个月的物价报表,第三份是他自己画的银价走势图。
他把算盘拨了一遍,又拨了一遍,越拨脸色越沉。
值房的门被推开了。
钱宏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馄饨,冒着白气。
“郑尚书,冬至了,别光看账本,吃口热乎的。”
郑文渊没抬头。“你放那儿吧。”
钱宏把碗搁在桌角上,瞥了一眼摊开的物价表。“米价又涨了?”
“你自己看。”郑文渊把物价表推过去。
钱宏接过来扫了两眼。
“八钱涨到一两一钱,涨了三成——这不是吕宋大捷了吗?航线通了,南洋的米应该进来才对。”
“航线是通了。”
郑文渊终于抬起头,“但银子进来得更快。”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夏疆域图前面,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上。
“美洲银矿的第一批白银运回京城,到今天整整一年。户部库房里的白银储备翻了将近五倍。”
他转过身看着钱宏,“白银多了,朝廷应该更富裕,对不对?”
“难道不是?”
“不是。”
郑文渊从案头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京城米价从八钱涨到一两一,盐价涨两成,布价涨一成五,码头苦力的工钱涨两成。但百姓手里的铜钱数量没变。”
钱宏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市面上白银凭空多了几千万两,铜钱还是那些铜钱。白银的购买力下降,同样是八钱银子,去年能买一石米,今年只能买六斗。”
郑文渊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百姓拿铜钱换银子买米,银子越来越不值钱。米价看起来在涨,实际上是银子在贬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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