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宝蓝色的常服,腰间的玉带解了,只系着一条半旧的革带。
他手里没拿折子,也没带随从,连常安都没跟着。
“父皇还没歇着?”
“进来。”
江源走进来,在书案对面坐下。
赵羽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父子俩隔着一张书案,中间放着那摞厚厚的卷宗。
窗外的梆子敲了三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金砖上,像铺了一层霜。
江澈把手里那份供状递过去:
“看看。”
江源接过来翻了翻,是崔瑀的口供。
上面写着他收受赵崇礼三千两银票的时间、地点、经手人,以及他联络另外十六名言官联名上奏的全部过程。
口供末尾按着崔瑀的指印,指印旁边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罪臣崔瑀,愧对圣恩。
“这老御史在大牢里哭了一夜,今早把什么都招了。”
江源合上口供,沉默了一会儿。
“父皇,儿臣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赵崇礼的案子?”
“是。”
江源抬起眼,目光很稳:
“赵崇礼一案牵扯甚广,京畿十三家地主,六部言官十七人,还有几个是前朝老臣。儿臣打算,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江澈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赵崇礼和崔瑀,按律当斩。崔瑀受贿在先、构陷在后,罪加一等。
但赵崇礼名下的三万亩良田、十三家粮行,儿臣不打算全部充公。
他赵家满门百余口人,总不能都跟着他一起死。
田产充公七成,留三成给他老母亲和几个未成年的孙子过日子。”
江澈端起茶杯,没喝。
“那十三个地主呢?”
“儿臣想给他们一条路。
限期交出囤积的粮食,按平价卖给朝廷,既往不咎。
他们亏掉的那些银子,就当是个教训。
至于那些收了贿赂的言官,革职的革职,降级的降级,不杀。”
江澈放下茶杯。
“为什么?”
“因为儿臣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江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掂过才说出来的。
“这些人反对甘薯和玉米,不是因为他们天生邪恶,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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