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胎记延伸。穿过静音波,穿过那层层的沉默,穿过那个巨大的耳廓——
他看见了。
倾听者内部。
它们不是铁板一块。那些绒毛下面,有无数细小的存在。它们像光点,像雾,像一切可以变形的东西。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它们有声音——那些声音在争论,在吵架,在谁也说服不了谁。
年轻的倾听者说:“为什么一定要调低?不能……欣赏吗?”
年老的倾听者说:“欣赏?欣赏会让我们分心,忘记冥想。我们活着就是为了冥想,不是为了欣赏。”
年轻的倾听者说:“但冥想……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感知宇宙吗?宇宙的情感,难道不是宇宙的一部分?”
年老的倾听者沉默。
年轻的倾听者继续说:“那些矛盾的声音……我们从来没听过。它们好吵,但吵得好美。像风暴,像海啸,像一切无法控制的东西。”
年老的倾听者还是沉默。
但那些绒毛在颤抖。它们也在听。
阿归睁开眼睛。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通过胎记向那些年轻的倾听者发送一个信号——不是语言,是他的矛盾样本。他的透明胎记里,有他对沈忘的爱与失去,有他对家人的眷恋与对宇宙的责任,有他活着的一切矛盾。那些矛盾像光一样涌出去,涌向那些年轻的倾听者。
那些年轻的倾听者接收到了。
它们沉默了。
然后,一个年轻的倾听者脱离耳廓,化作人形,降落在新墟城广场上。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轮廓。但光在它体内流动,红的蓝的黄的紫的,像活的。它站在那里,所有人都在看它。
它走向晨光。
晨光没有后退。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画笔,看着那个光的人形越走越近。
它伸出手,触碰晨光的画板。
那些矛盾乐章在它指尖流动——爱与恨,生与死,希望与绝望,得到与失去。那些它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进它体内。它的身体开始变化,那些流动的光开始凝固,开始成形。
它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像梦,像第一次开口说话的孩子:
“原来……声音不只是用来听的。”
“也可以……用来感受。”
晨光看着它,看着那双刚学会“看”的眼睛:
“你们愿意帮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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