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国公爷，这一部分就更有趣了。”魏忠贤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成国公府，和驻守宣府地区的总兵王大人，还有驻守辽东地区的总兵赵大人，私下里都有着非常密切的‘商业合作’。他们利用关系，从朝廷的兵仗局，用非常低的价格，‘采购’来军队用的棉甲、弓弩等武器装备，然后加价三成，再转手卖给急需军械的边防军队。光是这一项买卖，每年就能为成国公带来接近十万两白银的‘纯利润’！当然了，这笔巨大的黑钱，在户部和兵部的官方账本上，是根本看不见的。用皇上的话来说，这叫……‘体外循环’。”
魏忠贤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桩一桩地介绍着。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一个最专业、最尽责的账房先生，在向自己的东家汇报店铺的经营情况。
但是，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浸泡过毒液的锋利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大明王朝那早已开始腐烂的身体里，并且还在里面轻轻地转动、搅和。
张维贤沉默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不知不觉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手掌心里，传来一阵阵刺痛感。但是，这点肉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他此刻内心所感受到的痛苦和愤怒的万分之一！
张维贤一直知道，这些世袭的勋贵们都很贪婪，他自己也并非完全清白、一尘不染。但是，朱纯臣和他背后势力这种程度的贪婪，已经完全超出了张维贤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财了。
这简直是在喝大明朝的血！在吃那些保家卫国的士兵们的肉！
这是在挖整个大明朝统治的根基啊！
他的内心在怒吼：搅吧，搅吧！你们就继续这样胡作非为，拼命搅和吧！直到把这个国家彻底搅垮为止！！
“国公爷。”魏忠贤介绍完了，轻轻地把那本厚厚的账册合上。他那双小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下，闪烁着一种似乎能看透人心思的幽光。
“皇上说了，这整个天下，就像是一个人的身体。身体要是生了病，那就得治！有时候，治疗方法会比较痛苦，比如要把骨头上的毒刮掉，疼是疼得要命，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性命。可是有时候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森然的意味，“有些地方已经不是简单的生病了，而是彻底烂掉了！烂掉的肉如果还留在身体上，只会让周围好的地方也跟着感染、发臭、化脓，到最后，整个身体都会烂掉。那时候，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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