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低着头,不再踢石子儿,像跳房子那样轻轻跳跃着去踩路上的一个个石子儿。过了一会儿,她抑制不住冲动,又去尝试她新发明的游戏,踢着一颗又一颗遇到的石头子儿。母亲轻轻摸了一下孩子的脸,不再说什么。
十几平米的新家里有一张半旧的灰褐色双人木板床、一张办公桌,也可以叫作写字台,两把木头办公椅子。床头柜、写字台和椅子应该是刷过油漆的,但已经看不出当初的颜色,倒像是没有被油漆过。那时,如果谁家里有一张写字台,已经是绝顶高级的家具配置了。
红麻子将东西搬到房间里后,女人向他表示感谢,并在他走后,赶紧关上房门。女人好像对房间里这些简单的家具和墙角那些有用没用的小杂物视而不见。女儿在床边准备收拾自己的衣服时,女人则挎着她的包袱在房间里四处打转儿。
女人终于放下包袱,稍微歇息后,安静下来,在女儿的帮助下重新布置了一下屋子。她们将木板床的床头侧对着房门,以遮挡进门人的第一视线;写字台放到窗下,可以借助窗外光线在那里读书写字,写字台上放着家中唯一贵重的东西——马蹄表,还有几本样板戏的小人书。
当天夜里,女儿睡熟之后,女人静静地躺了许久,直勾勾地盯着房门上方的玻璃窗,仿佛想从它的后面看到些什么希望看到的东西,看得出了神。
午夜时分,她悄悄爬起床,从床下掏出她的小包袱,摸黑溜出家门。
院中无人,她有些慌张地行走在无人的街上。她对这一带环境并不熟悉,她一直向搬家来时的相反方向走了几分钟,就将包裹里的东西随手一把一把抓出来,一路上分别投入了一个墙角、一个深坑,这些东西落地时,发出哗哗和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她仿佛听到了避之不及的咯咯的嘲笑声,狼狈不堪,手足无措。最后,女人干脆毅然决然地将所有东西乱七八糟地一股脑倒入了一个像是废弃垃圾箱的树桩的空洞里。
在这个过程中,女人没有在任何一个地点停留。她咬紧牙关,将这些东西像奋力丢给仇家垃圾一样随意播撒在那些无辜的隐秘角落,仓惶逃回家中。
其实,工厂的一组治安棒子队员正在离她一百多米的地方从容走过,只是双方分别在静悄悄的行进,没有互相发现对方的存在而已。棒子队通常由七八名工人组成,每人腋下夹着一支一米来长的粗木棒子,夜间在厂区和住宅区之间往复巡逻,以防止阶级敌人的任何破坏活动。有时,家长会对淘气的孩子说,如果再不听话,就让棒子队把你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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