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急促的呼吸和微微泛红、浸透了力与汗的脸颊,泄露了方才那场灵魂之舞的激烈余韵。陈韙抱着琵琶,站在榻边,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望着她,既有敬畏,又有残留的屈辱和炽热的迷恋,如同仰望一尊刚刚显圣又复归神龛的神祇。
王郎、安萨宝等人已争先恐后地围拢过去,谄媚的赞美如同潮水般涌向她,仿佛要将她淹没在虚妄的泡沫里。她慵懒地笑着,指尖随意拈起一颗冰镇葡萄,红唇微启,姿态撩人,享受着这众星捧月的癫狂。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燃烧生命的舞蹈,不过是她兴之所至的一场华丽游戏,一场用以征服与嘲弄的表演。
够了。真的够了。
这一次,再无停留的理由。这浮华的炼狱,这以美与才情为刀刃的无声战场,这包裹在绫罗绸缎里的森森白骨场……都与他无关。
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看那颠倒众生的红裙,也不再看角落里沉默的青衫。他转过身,高大挺拔的背影如同一堵移动的、沉默的墙,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冷硬气息,沉默地分开喧嚣的人浪。那些醉醺醺的宾客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寒意所慑,下意识地避让开一条缝隙,如同潮水退向两边。
他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走向那扇洞开的、映照着外面沉沉夜色的朱漆大门。身后的笙歌笑语、脂粉浓香、醉生梦死,如同隔世的喧嚣,迅速远去、模糊,最终被抛入彻底的黑暗。
当他高大的身影即将没入门外的黑暗时,一阵深秋的夜风猛地灌入殿内,带着刺骨的寒意。殿内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曳,光影狂乱舞动,仿佛无数扭曲的鬼影。风声中,夹杂着檐角铁马叮当作响的清冷之音,如同金属的哀鸣,还有远处坊曲间隐约传来的、守夜人单调悠长的梆子声。
“梆——梆——梆——”
三更天了。寒夜正深。
温庭筠枯坐案前,浑浊的目光越过狂欢的人群,落在那扇刚刚合拢的朱漆大门上,仿佛还能看到那离去的高大背影留下的最后一丝冷硬轮廓,如同投入夜色的一柄断戟。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蘸了蘸早已半干的墨,在摊开的《庄子》扉页空白处,那“逍遥游”的字迹旁,缓缓写下四个字:
“红颜…白骨…”
墨迹浓重而滞涩。一滴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滴落在“骨”字旁边,晕开一小团更深的墨痕,仿佛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烛泪垂落仙鹤香炉,堆积如冢,凝固了所有虚妄的光华。沉香屑在冰冷的铜炉中明灭,最后一点红光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只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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