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内心最深的恐惧之门!
昨夜侥幸逃生的惊惶,失去爪牙的无力,对董卓屠刀的恐惧,对自身朝不保夕命运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强硬和伪装!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威压,在这个“贱-奴”轻飘飘的几句话面前,土崩瓦解!
小宦官不再看摇摇欲坠、面如死灰的张让。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珠帘之后,姿态重新变得恭顺卑微,深深躬下身:
“太后仁慈,体恤黎庶,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永巷库存粮,乃皇家之物,自当用于皇家子民。张公公身为永巷令,老成持重,想必亦是心系灾民,只是忧心规矩繁琐,恐误了太后赈济的时机。”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从未说过。
“奴婢斗胆,有一拙计,或可两全。”
他微微抬起头,帽檐阴影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穿过珠帘,精准地落在何悠悠脸上。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后只需拨付些许银钱,由奴婢代为采买米粮。西市商贾云集,粮价虽有浮动,但百石之数,并非难事。既全了太后仁心,又不损宫中储备,更……不违‘规制’。”
“至于张公公所虑……”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如同泥塑木雕、浑身颤抖的张让,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奴婢想,张公公此刻……定是忧国忧民,急于回永巷库清点账目,确保库中存粮,皆能用在‘刀刃’之上,以报太后……不杀之恩。”
“不杀之恩”四个字,被他念得极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张让心上!
张让猛地一哆嗦,如同被毒蜂蜇中!
他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挣扎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臣服。
他再不敢看那小宦官一眼,更不敢看珠帘后的何悠悠,猛地、极其狼狈地朝着珠帘方向深深一躬,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老奴……老奴告退!谨遵……谨遵太后懿旨!”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
说完,他如同身后有厉鬼追赶,再不敢停留片刻,佝偻着身体,脚步踉跄、近乎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嘉德殿,消失在殿外的光影里。
那仓惶逃窜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兴师问罪、阴鸷逼人的气势?
殿内,再次只剩下何悠悠和影流之主。
死寂无声。
温暖的烛光跳跃着,将影流之主瘦小的身影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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