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东,奴隶营区深处临时辟出的几座夯土粮仓前,空气沉重得如同浸了水。
腐烂混合着刺鼻的硫磺与石灰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几日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蜚蠊之灾”几乎要将这仅存的救命粮食啃噬殆尽。如今,仓墙内外被泼洒上厚厚的灰白色粉末,仓门洞开,奴隶们在兵士的驱赶下,正一袋袋将里面被药粉气味彻底腌渍过的粟米扛出来,摊在铺了厚厚一层新石灰的空地上翻晒。
姬娆站在仓前的高台上,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嘴唇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调配、指挥、扑杀,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身上那件原本还算精致的麻布深衣,此时沾满了硫磺的刺鼻黄斑和石灰的惨白粉末,袖口被腐蚀出几个破洞,边缘晕染开几抹暗红——那是前夜指挥奴隶泼洒药水时,被粗糙的陶罐边缘割破手腕留下的痕迹,血早已凝固,混着尘土,变得污浊不堪。
空气里浓重的药粉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负责此地的工师苦着脸,凑近姬娆,声音压得极低,唯恐被旁人听去:“夫人…这味道如此浓烈,仓中粟米怕是…怕是已不能食用了…” 他眼神闪烁,带着无法掩饰的畏惧,“就算勉强入口,恐怕也……”
“毒不死人。”姬娆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打断了工师的犹疑。她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同样疲惫、在粉尘中劳作的身影,奴隶们麻木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深陷的眼窝透出饥饿的绿光。“但能杀得死虫。人吃下去,顶多恶心呕吐几日,总好过被虫子啃光,大家一起饿死。” 她顿了一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晒!晒足七日,药味自会散去大半。这些粮食,一粒都不准浪费!”
工师被她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亮光慑住,喏喏退下。姬娆疲惫地闭了闭眼,脚下有些虚浮,手本能地扶住旁边粗糙的木柱才稳住身形。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压抑的场面。
一匹快马卷着烟尘奔到台下,马背上的传令兵滚鞍而下,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甚至有些变调:“禀夫人!东…东夷新垦荒田!麦…麦子熟了!”
“熟了?” 姬娆猛地睁开眼,疲惫瞬间被惊疑取代。她几步抢到台边,居高临下盯着那传令兵,“何时下的种?按照旧历,这才刚入春播时节不久!何来成熟之说?”
“小人不知!” 传令兵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混杂着尘土和汗水,眼神却亮得惊人,“但小人亲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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