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步入二〇〇二年八月下旬,虽已入秋,但巴山腹地的暑气依旧盘踞不散。秋老虎死死罩着罗家坝这片山河,白日骄阳灼灼,山川蒸腾、地气翻涌,整个乡镇依旧闷热逼人。山间无风、河水凝滞,连早晚的凉意都格外吝啬,依旧是盛夏那般沉闷燥热。
忙碌了一整月的计生突击、入户摸排、台账清核,好不容易轮到周末轮休。连日高压紧绷的工作终于暂且歇下,我心里稍得松弛,便想着陪朱玲进城逛逛,置办一点家里的大件家具。居家过日子,家中陈设简陋多年,客厅一直空空荡荡,显得清冷潦草。俗话说厅堂体面,家宅安稳,客厅便是一户人家的脸面。趁着难得的空闲,我们计划好好挑选一套沙发、一张电视柜,把家里简单规整一番,给寻常清贫的日子添一点烟火体面。
街面的家具门市挨家挨户林立,木质家具的木香、油漆的淡味混杂在市井气息里。一间间店铺慢慢看过去,各式布艺、皮质、实木沙发琳琅满目,造型各异的电视柜错落摆放,样式新旧不一、材质优劣有别、价位高低悬殊。
朱玲心思细腻、偏爱好看体面,选家具首要看重外观配色、款式造型,讲究摆在家里整洁大方、美观耐看,客人进门看着光鲜;而我常年基层劳作,深知居家物件贵在耐用,心里更偏重实木扎实、结构稳固、性价比高,只求经久耐磨、朴实实用,不贪花哨造型、不慕光鲜外表。
两个人心思不一、取舍不同,眼光自然截然两样。她看上的款式,我嫌华而不实、板材轻薄、不经久用;我看中的厚重实木款,她又觉得造型老旧、颜色暗沉、不够时尚。两人各持己见、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慢慢便生出几分争执。几番来回挑选、比对、商量,始终无法达成统一意见。
置办家物本是一件欢喜暖心的小事,本该夫妻同心、和气挑选,却因审美差异、生活理念不同,闹得心生隔阂、兴致全无。最后谁也不愿迁就,索性不再挑选,转身离开门市,两手空空、悻悻而归。满心欢喜的居家小事,终究落得一场无果,也让我暗自感慨,寻常夫妻烟火日子,大抵都是这般,细碎分歧藏于日常,平凡琐碎最磨人心性。
回到家中没过多久,老幺特意上门,给我带来一件新鲜物件。她在汉城熟人的手机门市托朋友预留了一台样机,是当年市面上正火爆的摩托罗拉V998+翻盖手机。
二〇〇二年的乡镇,手机属于极稀罕的贵重物件。寻常百姓家连固定电话都未曾普及,乡镇干部办公全靠单位一台座机,下乡入户、深山走访,一旦离开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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