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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驱散了早春的寒意,午膳已毕,菜式简单精致,多为温补易克化的江南风味,顾怀与卢何相对而坐,沐恩在一旁垂手侍立。
卢何裹在一件厚重的灰鼠皮裘里,整个人枯槁得如同深秋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几乎要被那皮毛淹没,脸颊深陷,颧骨高耸,蜡黄的皮肤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他吃得极少,银箸夹起几粒米饭都显得异常费力,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顾怀看着卢何艰难地吞咽,心头像是压着一块浸了水的巨石,他放下银箸,声音低沉:“卢老,新政的框架已经定下,辽境有李易他们,也有你提拔起来的官吏,你...就留在北平吧,朕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为您诊治,或者...回一趟老家,河北的气候更温润一些,好生休养。”
卢何费力地咽下口中微温的汤羹,放下银箸,抬起浑浊的眼,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捂在嘴上,压抑地咳了几声。
“陛下,”卢何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痰音和一种燃烧生命般的执拗,“那栋老宅,臣的确是想再去看看,门前的桃花,也该开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向往,随即那点光芒又被更深的疲惫和决绝取代,“可老臣...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
“耶律崇和萧斡里剌还在草原,像打不死的野狗,辽东女真,完颜阿骨打行踪诡秘,心思难测,‘顺义川’那些部族是一堆堆浇了油的干柴,臣提拔的那些官吏,虽然有手段,但火候还差,李易善守却难顾全局,枢密院新政根基尚浅...”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残存的力气:
“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替陛下多看一眼,多压一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陛下,新朝根基未稳,南方的眼睛都盯着北疆,北疆不能乱,也乱不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惊人的亮光,死死盯着顾怀:“老臣死...也要死在定北府的枢密院,死在那张堆满文牍的案头上,这是老臣选的路,也是老臣能为陛下你这学生,最后尽的一点心力...”
顾怀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玄黑龙袍的下摆,金线绣龙的纹路硌着掌心,他看着卢何眼中那团执拗燃烧、不肯熄灭的火,看着他油尽灯枯却依然挺直的脊梁,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
劝,是劝不住的,他太了解这个老师了,从当年卢何放弃在老家教书,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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