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微抬,澄澈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泼洒在铺着猩红地毡的楼板上,溅开细碎的水花,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
“敬白沟河冰面下,再未浮起的英魂。”
第二道酒线泼出,浓烈的酒香骤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地毡的微尘气味,竟有一种惨烈的悲壮。
“敬幽燕战事中,与敌同烬的好儿郎!”
第三次抬手,更多的酒液泼洒而下,在地面汇聚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所有人都默默端起了酒。
“敬所有...倒在北伐路上,没能看到今日太平的...大魏男儿!”
李易的手臂猛地挥下,碗中剩余的烈酒如同决堤之水,汹涌泼落,将领们纷纷效仿,将酒倾倒在地上。
“敬英魂!”
“敬兄弟!”
“袍泽慢走!”
酒味正壮,窗外,北平城的万家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安静地流淌向远方。
......
滦水汤汤,其寒刺骨。
几乎在李易等人于醉仙居泼酒祭奠的同时,夜色下巨大的官船也掠过了滦河的江面。
初春的夜风,吹得这艘官船巨大的帆篷猎猎作响,船身随着浑浊湍急的水流微微起伏,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将舱内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残躯彻底摇散。
船舱内,一盏昏黄的油灯顽强地跳动着,勉强驱散一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湿冷,浓烈的药味混杂着老人身上特有的衰朽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令人窒息,卢何蜷缩在厚厚的锦被和皮褥之中,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如同一把被岁月和忧患彻底蛀空的枯柴,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无尽疲惫与悲怆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唯有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偶尔在灯影下艰难地转动一下,映出一点幽微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
剧烈的呛咳毫无征兆地从胸腔最深处炸开,咳声不知持续了多久才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破风箱般沉重、艰难、带着不祥湿啰音的喘息,老仆含着泪,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替他擦拭嘴角和手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到...哪儿了?”卢何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老爷,刚过滦阳驿,前面就是滦河渡口了,”老仆哽咽着,努力让声音清晰些,“进了渡口,离北平城就不远了。”
“滦河...”卢何浑浊的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他极其缓慢、极其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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