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到了一处阴冷的宅子石砌的地面中央,一张门板搭成的台子上,覆盖着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四周墙壁污渍斑斑,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醋、苍术、皂角燃烧后的气味,但依旧盖不住那缕缕逸出的、专属尸体的微甜恶臭。她顾不上看周围的环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强迫自己冷静。
这时,张新发现,钱仵作已经被王公公派去的太监先送到了,见她进来,只浑浊地瞥了一眼,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开始吧。”钱仵作哑声道,示意手下揭开白布。
白布滑落,露出一具女尸。肌肤惨白无血色,面容依稀可见生前的姣好,只是双目微凸,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表情凝固在某种极致的痛苦与惊愕之中。颈项间,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祥妃娘娘,”钱仵作声音低沉,“昨夜侍寝,宫人晨起发觉已薨。初步勘验,系帛带勒毙。”
一个官员模样的人(大概是刑部派来的)捏着鼻子,站得老远,含糊道:“既如此,便按自缢上报吧?宫中体面……”
“不是自缢。”一个清晰冷静的声音截断了他。
所有人一愣,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那个刚进来、一直低着头的张新。
张新上前一步,无视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指着尸体的颈部:“这道索沟,颜色深紫,皮下出血严重,交界处有明显的生活反应,是生前所致,不错。但你们看,索沟走向在颈后提空,并无交纹。若是自缢,索沟应呈‘八’字不交状。此痕,更符合被人从身后以绳索之类勒毙的特征。”
她语速平稳,用的是这个时代仵作的行话,却条理清晰得让人心惊。
那刑部官员脸色一变:“胡言乱语!你一个奴婢……”
“还有,”张新打断他,手指虚点尸体的颜面、口鼻,“窒息而死者,通常颜面肿胀发绀,舌尖多会外露。但娘娘尸身并无此显着迹象。反而……”她目光下移,落在尸体微微蜷缩的手指,“指甲末端有轻微发绀。”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开始发白的钱仵作:“师傅,可否需再仔细查验?死者或许并非单纯勒毙,死前可能已中他毒或受了内伤。”
“荒谬!”钱仵作呵斥,声音却有些发虚,“宫中贵人玉体,岂容一再亵渎!现有痕迹已可断定……”
“若断错了,在场各位,谁能担待?”张新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入每个人心里。皇帝限期三日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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