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由旋着灯头旁的旋钮,一圈、两圈、三圈,直到灯芯伸出最长,才停下手。划了根火柴凑上去,火油嗤地一声点燃了,暖黄色的火光涨满泡形的玻璃灯罩,将整个店堂照得亮如白昼。那光比蜡烛亮得多,又没有油烟,连墙角落里的蛛网都看得一清二楚。
乔掌柜站在一旁,两只手不自然地搓着,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李洛由的眼睛。等灯点好了,他才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一迭纸票,那迭纸票捏在他手里,仿佛不是纸,而是堆催命符。
李洛由接过那迭纸票,就着灯光仔细端详。
纸票质地是上成的桑皮纸,韧性极好,摸上去细腻光滑。票面上的刻印明显出自内廷宝钞司的手笔——字体规整,纹饰繁复,边缘印着缠枝莲花的纹样,正中央是“平虏信票”四个大字,用的是匠体,笔画方正,没有丝毫花哨。票面下方是一行小字:“周年行息五厘”,再往下是“十年本息付讫”,末尾盖着一方朱红的官印,印文篆得工工整整,依稀可辨“信票局关防”五字。
“一千两的平虏信票?”李洛由手指一捻,恰好十张。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那迭信票放在桌上,用茶盏压住,免得被风吹散了。煤油灯的光照在那迭纸上,暖黄色的,却映得那“平虏信票”四个字格外刺眼。
平虏信票这个新近抛出的舆论炸弹,关于它的由来,京城的茶馆里有鼻子有眼地传说得沸沸扬扬。李洛由在通州登船之前,便已在茶余饭后听了一耳朵——都说是因为田戚畹私底下买卖澳洲人的公债,大大生发了一笔,尝到了甜头,又去迎合正为军资而焦头烂额的陛下,献上了这照虎画猫的毒策。究其所图,一是为己牟利,二是为田妃固宠,一箭双雕,打得一手好算盘。
流言固然难辨真伪,但圣上近日下中旨设立信票局,命田弘遇以都督之衔专司督办信票,却倒是不争的事实。中旨不经内阁,不通过廷推,是皇帝直接下达的命令。此举等于绕开了户部和兵部,把筹款的权力直接交到了一个外戚手里。朝野上下自然是让这玩意闹得沸反盈天——六科给事中上了好几道弹劾的奏疏,都察院的御史们更是轮番上阵,引经据典,痛陈利害,说什么“外戚干政,非国家之福”“此举与万历年间矿使税监何异”云云。
只是圣意却空前强硬,留中不发,既不批驳,也不采纳,就那么搁着。要说仅仅是被田妃父女蛊惑所致,恐怕也未免立得住脚。李洛由在京师住了这些年,对天子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这位万岁爷,平日里优柔寡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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