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印,中间那个比两边靠后一指。靠后,空着一个位子,那个空位子正对着庙门;庙门外面就是那块白,白底下是一张被撕掉的告示。
“摆碗的人是先撕告示,再摆碗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她指了指香案上的灰。灰上有碗底的印,还有别的东西——是指头的印,指头印往门口的方向,旁边的灰是断的,断的地方是一道,一道从香案划到门口的。“他先站在香案边上看了看门,然后出去撕了告示,撕完回来端了三个碗,坐下摆好,又站起来从这儿走到门口,走到门口他停了,看了一会儿,回去了。”
叶孤鸿走进来,站在那道划痕上低头看。那条划痕很细,细得像一根线。“撕告示的人,”他说,“他是在告示上看见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他自己的。”
庙里安静了。外面有风,风把草吹得响。
“所以他把告示撕了,让后面来的人看不见。”
“后面来的人是来认的。”
“是来认的。”
叶孤鸿从香案底下把那根断绳又摸了出来,看断口。断口不齐,不齐的断口是挣断的。“这个人挣断绳跑了。跑出去,跑到河边。”
“然后呢?”
他把绳绕在手上,绕了一道,又绕了一道,没有绕第三道。“然后有人把他带走了。带走他的那个人不着急。不着急的人,先摆好了三个碗。”
【切换】建炎四年 · 秋 · 黄河故道 · 一处渡口 · 傍晚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河边。
这里还有水。水不宽,三步就到对岸,但水是浊的,浊得像有人在里头搅。渡口有一条船,很小,船上没有人,缆绳拴在一根柳树上。柳树是新的——不是树新,是被人砍过,上头砍掉的地方是新口。
叶孤鸿看那个新口,用手摸了一下,然后走到船边看船底。船底有一层水,水里有半截东西。他把手伸进去捞,摸出来半截桨——桨断了,断口上缠着布,布是白的。
顾惊澜接过去看。布是细麻,细麻上有一道缝,缝得很密,像补过。她认出来了。
“这个针脚,我们在宣城见过。”
“见过。”
“在这儿怎么会有?”
“因为人往北走。”
叶孤鸿把半截桨放在船里,站起来往对岸看。对岸的草是倒的,一根都没往回倒。“有人从这边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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