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之前那行“求改账一笔”的字。
字旁边慢慢浮起个扁扁的浅红指印。柴可认得,娘捏了一辈子钢针,食指指腹茧厚,按出来的指印总比旁人扁半分,家里旧账上,全是这样的印子。指印下面浮出一行细字,笔画软,和娘平时绣花样的走线一个路数:不是来讨账,是来送落下的半份嫁妆。
几个人站着没动。
阿线先把唢呐举到嘴边,吹了个软乎乎的喜调,有个音没吹准,跑了半调。风顺着调子吹过去,轿帘全掀开了。
轿子里没坐人,堆得满满当当。半筐晒得皱巴巴的干红枣,是娘每年留着给柴可熬粥的,晒了收,收了晒,攒了小半筐。一整套账房笔墨,笔杆上刻着“柯儿”,刀痕深,是爹亲手削的。四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指整整齐齐摆在红布上,分别刻着柴柯、晋牧、阿线、小叔的名字。
晋牧眼尖,看见嫁妆堆里压着个草纸包,油浸得纸发透。他伸手拿过来拆开,是包灶糖,脆得掉渣,糖渣顺着纸缝往下掉。纸包上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名字,夹着张小纸条,是娘的字:当年三岁的小牧子爬树摔了,哭着要灶糖没来得及买,记了四十年,利滚利算一包,不欠了。
晋牧捏着灶糖,糖渣掉在手背上。他早忘了这茬,只记得后颈摔了个疤,哪还记得什么灶糖。他掰了小块塞嘴里,甜得发腻,粘牙。
挡在街坊眼前那层薄雾这会散了。大家看见门口的轿子,全凑上来。卖糖人的张阿公走在最前面,手摸着轿杆,顺着木纹摸到老补丁的位置,手顿住。他说这就是当年被山洪冲没的那顶喜轿,当年轿杆被石头砸裂个缝,还是他找硬木给补上的。老柴两口子走了都记挂着娃,顺着河把轿子从淤泥里捞上来,修得整整齐齐送回来。
小娃娃颠颠跑过来,小短腿倒得快,跑到小叔跟前,把攥了半天的半张纸塞给他。是半张婚书残角,纸边泡得发皱,上面正好是小叔当年没来得及写完的名字,墨被水晕开半片,还能认出来。
三花猫这会也不炸毛了,从门槛蹦进轿子里,爪子扒拉半天,叼出来个掉了绒的布老虎,老虎眼睛是黑扣子钉的,耳朵缺了半块——是它十几年前追老鼠,碰掉进地窖缝里的,当时它蹲在地窖口叫了半天,没人理。它叼着布老虎蹭柴可的手腕,尾巴甩得快,打在手背上有点痒。
柴可握着铜章走到新账边,蘸了鲜红的印泥,端端正正盖在那行送嫁妆的记录上。
章落下去,轿身上的白绸慢慢晕成正红色,之前被山洪冲出来的划痕全消了,轿杆亮堂堂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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