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后半句的针,”年轻人说,“全场只有一根。”
柴可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针。
“还有一层。”年轻人跪在地上没起来,“四十年前师父改账,改的不是婚书。”
柴可看他。
“是这半句话。爹当年被收走前喊的不是求救,是个章程。半句章程没传出去,喜事才办成一半,卡了四十年。”他顿了顿,“缝完那半句,这条街才能散。”
柴可捏着针。
针在半空悬起来。
不落布,不落人,在柴可和替身之间来回认。往替身那边偏,婚书上她是柴可。往柴可这边偏,四十年的针脚全是她的手。
针悬着,两头抖。
轿夫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针认两个人,就是两个人都得挨一针。”
柴可还没答,替身先伸手。
“我来。”
针落下去,穿过她手背。她挨的时候笑了。笑得没什么可挑的,本来就是用针脚攒出来的人,多一针少一针,她都认。
针穿过去的一瞬,她身上娘的那一半针脚全亮了。
亮出来的针脚在排字。
柴可认得那个字。
是娘记账用的私记。母女俩才认识,外头谁看都是一道乱线。
一个“回”字。
晋牧还没明白。“回?快什么,回什么?”
柴可的脸变了。
“快字加个心。”她说,“不快跑。”
她娘年轻的时候在账上写的。快字底下加心,是不快跑的意思,是她记着防人的暗号。
“爹那半句话,是让我娘回。”柴可的声音很平,“不是让她逃。是让她回铺子里来。”
娘没听到那半句。
娘四十年缝布,缝的就是这句没听到的话。
唢呐的曲子在这一刻自己合上了。
迎的调子拐了个弯。收的调子让了半拍。两首曲子咬成一首,咬得严丝合缝。
街两头的门板一间一间自己卸下来。老街从两头往中间退。退出来不是水泥地。
是一面铺开在地上的大红账页。
铺子,街,轿,全是记在账上的字。一笔一笔,密得没缝。
柴可蹲下去看。账页最末一行露出来。
改账人,未签押。
“四十年前娘改了账,最后一笔签押她没敢落。”年轻人跪在那儿,声音抖,“她把自己缝进针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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