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飘过去。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抚上那两只刻得歪扭的鸳鸯。
她在这乱葬岗,跟孤魂野鬼抢了十八年地盘,抢成了人人夜里不敢提的红衣煞星。
她一直当自己是没人管、没人要、连个落脚处都没有的野鬼。
原来有个人,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给她买过棺、立过碑,年年,还给她压一张纸。
她垂着眼,指腹在那对鸳鸯上停了很久。鬼是没有泪的,她只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傻站着做什么。”张玄清别过脸,声音有点粗,“天凉,看完了咱就回……”
“师父。”
周恒忽然蹲下身,小手拨开坟头一丛草,小脸绷了起来。
“这土……”
张玄清的话,戛然而止。
大壮把灯笼凑近。
坟包好好的,草也好好的。可坟头朝阴那一面,齐着棺木深浅的位置,土色比四周浅了一截。
新旧两层土,接缝处叫草遮着,不细看,谁也瞧不出来。
张玄清脸上那点刚回来的血色,“唰”地褪了。
“挖。”他声音抖了一下,“大壮,挖开。”
“师父?”
“挖!”
大壮张了张嘴:“师父,空着手……拿什么挖?”
“前面有个草棚。”张玄清喘着气,抬手往岗子边一指,“里面有锄头和铁锹。
二猴,扛两把来,快!”
“哎、哎!”二猴撂下灯笼,摸黑冲进雾里,没一会儿扛着两把锄头跑回来,鞋上全是泥。
大壮接过一把,两人闷头往下刨。
大壮伤着一条胳膊,使不上全劲,就用好手攥着锄、拿胳膊肘压着锄肩。
“咚。”
锄头碰着了木头。
两人手脚并用,把棺上的浮土扒开,露出一口薄薄的棺材。
张玄清挣开大壮,踉跄扑过去,两手抠住棺盖,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师父,你伤着,我来!”大壮一把按住他,扭头冲二猴吼,“愣着干啥,搭手!”
两人一人抠住棺盖一边。
“一、二,起!”
“吱呀”一声,薄棺盖叫两人合力撬开,推到一边。
灯笼光,照了进去。
二猴“妈呀”一声,一屁股坐进土里。
棺材里,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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