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修立于山巅，俯瞰万众众生，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缕人心浮动、每一丝道心蒙尘，都对应着一缕极致细微的幽暗暗息悄然扎根。这些暗息比昨夜蛮荒暗种更加隐秘、更加诡异，完全融入人心天性、贴合人情百态，不显露半分戾气、不释放丝毫阴冷，完美规避了所有正道探查、道韵涤荡。
道韵可涤荡天地幽暗，却无法强行根除人心杂念。
守心之道，本就是自修自悟、自涤自清，外力可引、可护、可教，却不可强替、强改、强灭。
这便是黑暗抓死的唯一破绽，也是万古明暗对峙的最终战场。
“借人情乱象，养人心幽暗。”
林修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洞悉万古的通透，“不施暴行、不造灾劫，只顺人性弱点、逐岁月松弛，润物无声，腐道无息。好算计。”
遥远的中层星墟，死寂幽暗的虚空之中，三道沉寂已久的禁忌意志，再度缓缓苏醒。
这一次，没有暴怒躁动、没有暗流翻涌，只有极致冰冷、极致耐心的漠然俯瞰。
太古凶兽的神念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嗜血的冷意：“终于不必再耗虚空裂隙、争边陲寸土。人心自乱，胜过万般杀伐。”
它征战万古、屠戮万千，历来信奉杀伐制胜、蛮力定局，今日才真正明白，最无解的战争从不是正面厮杀，而是瓦解本心、磨灭信念。
古族意志悠悠回荡，清冷漠然：“此子一夜补全人间道域，断尽外在暗隙，看似大胜，实则踏入我等预设的终极死局。外在黑暗可外力肃清，内在人心乱象，无人可替众生自清。”
“他能润山河、补天地、镇虚空，却永远无法替亿万生灵固守本心、永涤杂念。”
唯独混沌邪灵的神念幽深莫测，裹挟着万古算计的冰冷笑意，缓缓响彻整片星墟：
“疆域圆满，便是棋局收口之时。道韵全覆盖，便是人心最松弛之日。”
“世人皆逢盛世而怠，处安稳而骄。苦难可砺人心，太平可腐道心。这是生灵万古不变的天性，亦是我等永恒不败的根基。”
“他昨日拓道万里，背负万里苍生因果；今日普照人间，系住亿万人心羁绊。从此众生心念起落、道心明暗，皆与他的星道根基相连。人心若腐，他的道基必腐；人心若灭，他的大道必崩。”
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论，亦是万古不破的棋局真理。
此前所有的暗局、所有的渗透、所有的隐忍，都是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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