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缘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快,极淡,像是蜻蜓点水,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她在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看见了一丝极快掠过的、复杂得难以解读的情绪。
“数据。“他说,“完整的实验数据,需要记录实验体在知晓结局前的心理与生理变化。这是科研的严谨性。“
他收起玉简,转身离去。青衫在风雪中飘动,像是一只即将被吹散的纸鸢。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听松院门槛的刹那,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沐先生昨日去了'禁库'。“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禁库里放着陈殿主这三十年来收集的'混沌碎片',以及……通往外界的三条密道地图。“
说完,他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虞清欢站在墨松下,浑身冰冷。
她望着周缘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听松院那扇紧闭的房门。沐春歌今日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采买“一些修炼用的药材。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师傅去的或许不是药铺。
她在为逃离做准备。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虞清欢心中那层用六年时间构筑的、名为“习惯“的壳。
逃离。
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动,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战栗的甜味。
她当然想过逃离。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在每一次被灌气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在姜瑜倒下的那片血泊前,她都想过。可那念头太遥远,太奢侈,像是一颗悬挂在深渊顶端的星,看得见,却永远够不着。
她早已习惯了囚笼。
习惯了每日寅时的抽血,习惯了朔望之夜的灌气,习惯了陈寿那双灰白眼珠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听松院的六年,像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美好到让她不敢去想“梦醒之后“会怎样。
可现在,周缘告诉她——梦要醒了。
或者说,师傅要带她强行醒来。
当夜,沐春歌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几乎被风雪冲淡的血腥味。
虞清欢坐在墨松下,没有练剑,也没有打坐。她只是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像六年前那个初来听松院的夜晚一样,静静地等着。
沐春歌看见她的样子,脚步微微一顿。
“知道了?“她问,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嗯。“
沐春歌走到她身侧,坐下。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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