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影骑着一匹灰色的老马,跟在他后面。他的脸色还是很差,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眼睛是亮的。他的手里拄着那根木杖,木杖横在马背上,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剑。
“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
“你的身体——”
“死不了。”影咳了一声,咳得很厉害,咳得脸都紫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有血。“西武林盟不是蛛母。蛛母要的是权力,西武林盟要的是这片土地。权力可以谈,土地不能谈。你一个人去,回不来。”
叶迦尘没有说话。他知道影说得对。他一个人去,回不来。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也办不成事。
两个人并排骑着马,朝东边走去。风从大漠那边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痒痒的。叶迦尘没有蒙布巾,影也没有。两个人眯着眼,迎着风,像两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根系已经缠在一起的树。
“你恨我吗?”影问。
“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叶迦尘的声音很平,“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活着。让身边的人也活着。”
影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看着那条被晨光照亮的、弯弯曲曲的山道。
“我以前也这么想。”他说,“但我做错了。我以为活着就是杀人,杀那些想杀我的人,杀那些挡我路的人,杀那些不听我话的人。我杀了很多人,但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叶迦尘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很老,皱纹很深,眼睛下面的青色很重,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现在呢?”
“现在想换一种活法。”影咳了一声,又咳出了血。他把血擦掉,把手背在身后,不让叶迦尘看到。“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叶迦尘说,“活着,就来得及。”
影看着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笑,像大漠里偶尔吹过的一阵风。
“你比你父亲强。”他说。
“不。我只是比他运气好。”
两个人骑着马,消失在大漠的尽头。
苏清玉骑着枣红马,走在去新月堂的路上。她没有走大路,走的是小路——穿过碎石滩,绕过沙丘,从一条干涸的河床里穿过去。这条路近,但危险。河床两边都是悬崖,悬崖上面是松动的石头,风一吹,石头就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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