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脚底下是湿的——隔着鞋底能感觉到一股润润的潮气从河床底下往上透,细密密的,像是水在很深的地方还在慢慢渗着,只是渗不到上面来了。它渗在自己那一层,不再漫出来了。它知道自己该在哪儿待着了。
我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河床上的土,凉的,软的,潮湿的,像是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布,攥一把能挤出清水来。那些水还在底下,只是不上来了。它们等着,等着哪一天也许有人需要它们了,再慢慢渗出来。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沿着河岸往屯子走。那条干了的河床在身后铺着,像一条长长的、褐色的带子,被夏天的太阳晒着,正在慢慢地从湿润变成坚硬,从坚硬变成能走人的路,最后变成一片平平整整的、能长草的地。它不再是一条河了,可它记得自己是一条河。它记得自己流过的那些日子,记得那些蹲在它边上的人和猫,记得那些沉进它底下的东西。它什么都记得,它只是不再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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