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就彻底走了。
那天晚上枪声还是响了。我躺在炕上闭着眼听,那声闷响从后山传来,闷闷的、钝钝的,穿过雪地穿过夜风穿过月亮的光,落在我耳朵里的时候,比平时短了一些。像是开枪的人把枪口稍微往上抬了一点,让枪声走得更高更远,往北边送了送。
我知道那是给谁送的。他在北边的路上走,路上黑,没有灯,没有灯笼,什么光都没有。枪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能听见,听见了就知道方向没错,继续走就对了。
我把被子裹紧了一些,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把窗帘照得透亮,像是有人在外头点了一盏不灭的灯。我想象着他在雪地里走的样子——脚踩在雪地上陷进去又拔出来,陷进去又拔出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走了好几天了,从小年走到除夕,从除夕走到初三,从初三还在走,不知道走到哪儿了,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可他在走。他在走就行了。
我闭上眼,在那声枪响的余音里慢慢睡着了。没有梦,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安稳的黑暗。像是有人在一片安静的雪地里铺了一条路,又黑又长,看不见尽头。可我知道路的尽头有人等着。那个人穿着灰蓝褂子,光着脚,蹲在雪地里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嘴弯弯的,在笑,然后站起来往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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