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走了'。她妈当时没在意,还说了句'早点回来'。她说'嗯'。然后门关了。她妈后来才想起来,她说的那个'嗯'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已经走了很远的人回头答了一声。“
我端着茶杯坐在那儿,茶水慢慢凉了,从烫手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温凉,最后凉透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涩的,茶叶末子挂在杯壁上,像老柳树底下的泥。凉茶滑过喉咙的时候像吞了一口冰水,从嗓子眼一路凉到胃里。
那天下午我自己去了一趟河边。屯道还是那条屯道,走上去脚感熟悉得让人心里发酸。老柳树还在,枝条还是那么垂着,尖尖的柳叶碰到水面上,在水皮上点出一圈一圈的细纹。树根底下那个土堆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跟周围的地面长成了一片,上面覆着一层干枯的草叶,草叶底下是黑色的湿泥。我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手指头插进泥里,凉的,软的,什么硬东西都没碰到。铁皮盒子不在了,碎瓷片也不在了。大概是被谁收走了,又或者埋得更深了,深得再也挖不出来了。
我蹲在那儿很久。河水还在哗哗地流着,跟几年前一模一样,跟几十年前也一样。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往下游走,转过河湾就不见了,像什么都没来过一样。我想起秀兰坐在青石板上说“小雪会来接我“,想起她说“这次我能抱着它走完那段路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现在想想,她那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她只是没说出来。
我不知道她走的那天晚上那团白东西有没有贴过来。应该有的吧。它在那条黑乎乎的路上等了她三年多,等着她终于从那边走过来的时候站起来,贴过去,暖烘烘的,带着她往前走。这次她能抱着它走了。她是抱着它走的,不是它带着她。她抱着它,暖烘烘的一团在怀里,她走了,走完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啵“地响了一声,像是水里冒了个泡。我回头看了一眼,水面中央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从中心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扩到岸边就散了。涟漪的中心处浮上来一小片白白的、软软的东西,在水面上转了个圈,稳住了。细细的,白白的,一小撮,像是从某只猫身上掉下来的毛。
猫毛。
我站在那儿看着它。它在水面上漂着,跟着水流慢慢地转,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了,沉进水里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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