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从暗处浮过来,暖烘烘的,贴在她脚边。她弯下腰去抱它,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它脑袋上,闭着眼,什么都不想了。
那天下午我从奶奶屋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老枣树被夕阳照得半边亮半边暗,树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院门口。我站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硬的,树皮上裂着一道道深纹,像时间刻上去的字。几十年了,这棵树还在这儿,白娘跳河的时候它就在这儿,三婶跳河的时候它也在,秀兰去河边的时候它还在。它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看着人来人往,看着猫来猫去,看着水涨水落。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梦里那条河还在,可这回河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衣裳,头发白了大半,个子不高,瘦瘦的,背对着我站在青石板上。她低着头看着水面,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白花花的一团,慢慢往上浮。浮到水面的时候,她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团软软的、暖烘烘的东西。她把那东西抱起来拢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闭着眼,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
她抱着那团白东西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河对岸走了。那团白东西趴在她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尾巴尖搭在她胳膊上,一下一下地甩着。她们走远了,走进对岸的阴影里,慢慢看不见了。河面上平平静静的,月光照在上面,银白一片,像一条铺开的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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