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把盖子顶开了,把土从里面往外推,推开了一个口子,从那个口子里爬出去了。半年的土压在上面,几十斤的土压着那个薄薄的铁皮盒子,什么活物能从里面顶开盖子钻出来?猫被埋了半年,骨头都该烂了,它怎么从里头出来的?
秀兰把盖子合上,把那个铁皮盒子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手指头扣着盒子的边缘,指节发白。她低着头看着盒盖上那几道旧划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对我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眼眶微微泛红。
“它没死。它一直在等我。“
那天之后秀兰去砖窑去得更勤了。她开始不只是放吃的了,她拿了一块旧毯子铺在窑口外面的砖地上,毯子是红色的,旧得发白了,洗了不知道多少遍,边角都磨毛了。她又拿了一只豁了口的碗装了清水搁在毯子旁边,还在碗沿上放了一片菜叶子。像是给谁搭了一个窝,又像是给谁预备了一顿饭。
可那个“谁“从来没从窑洞里走出来过。秀兰说它能看见它,就蹲在窑洞深处的阴影里,两只绿眼睛幽幽地亮着,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跟她对望。她喊它名字,它就动动耳朵,耳朵尖朝她的方向转了转。她伸手想摸,它就往后退一步,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我后来偷偷去看过一回。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了,我蹲在砖窑对面的草丛里,拨开一丛蒿草,从缝隙里往外看。秀兰端着碗蹲在窑口,跟往常一样轻声细语地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调子是软的,像是在哄人。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窑洞里的阴影越来越深越来越厚,就在天完全黑透的前一瞬——那个从白天到黑夜交替的瞬间——我看见窑洞深处亮起了两点绿光。亮极了,像两粒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子,在水光没干透的时候反射着最后一丁点亮。那两点绿光悬在黑暗里,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外面,看着秀兰。
我蹲在草丛里浑身发僵,连大气都不敢喘,胸口憋得发疼也不敢呼出去。那两点绿光看了秀兰大约有半分钟,然后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皮合上又睁开,慢悠悠的,像刚睡醒——然后眨第二下之后就没再睁开了,黑暗重新合拢,像是什么都没亮过一样。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发了一宿的烧。浑身烫得像刚从炕洞里掏出来的石头,奶奶给我熬了艾草水擦身子,又在我枕头底下塞了一把干辣椒,嘴里念念叨叨的,像是在念什么老话。第二天早上烧退了,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我从窗户缝里往外看,秀兰站在院子当中,还穿着昨天那件外套,手里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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