蔫看了她一眼,重新握住毛笔。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画,而是把笔尖在砚台上多顺了几次,让笔锋吸足墨,然后慢慢落下第一笔。那条岔路在纸上慢慢延伸出去,笔触还是不太稳,但比第一笔稳多了。杨秀娘在旁边看着,没有纠正他的握笔姿势,只是帮他把洇开的墨点用布吸掉。
戎易站在耳房门口,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管账的年轻妇人,一个不爱说话的采药人——在灯下用缴获的清军军令背面誊画他们自己的地形图。窗外夜风吹过城头那盏灯,灯焰晃了一下又稳住。远处南街铁匠铺的锤声叮叮当当敲着,陈老铁在帮何守成打铳管配件,锤声不紧不慢。山谷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骡子嘶鸣——巴图鲁新钉的掌铁磨合得差不多了,马五前两天在草料里添了豆饼,骡子夜里不再踢蹄。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研究所加班到深夜,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也是闷闷的,一下一下。那时候他研究的是别人的战争,有时候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翻史料。现在他活在自己的战争里。史料上不会有老蔫画的树皮图,不会有杨秀娘用缴获军令背面誊的地图,也不会有何守成手指上那截没人知道的烫疤。但这些东西是真实的。比史书上的任何一行字都真实。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暮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