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对弈,十回总有七八回是输的。输得合情合理,输得不露痕迹,棋盘上每一次看似困顿的举棋不定,每一次蹙眉沉吟的窘迫,原来都是精心揣度过的退让。
秦远山落子在棋盘中央,一子镇住天元,整片白棋如银瓶乍破,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将黑子围困在三个角落动弹不得。
秦浩然拈着最后一颗黑子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目光在棋盘上来回逡巡了许久,最终叹息一声,将黑子轻轻放回罐中,拱手道:"大伯棋力深厚,侄儿甘拜下风。"
面上带着一种被彻底碾压后心服口服的坦然,连额角的细汗都恰到好处地衬出了这番苦战的艰难。
秦远山"嗯"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从棋盘上缓缓抬起,在秦浩然脸上停了一停。
端过手边的酒盏抿了一口:"你这让棋技术,越来越明显了。"
秦承昭在旁边憋了许久,这时终于忍不住嚷出来:"大祖父您太厉害了!父亲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一脸同情父亲道:"父亲别灰心,回头儿子多陪您练练。"
秦浩然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盏饮了一口,一副被小辈同情了也不在意的豁达模样。
秦承渊站在一旁,将矮几角上那盏他方才搁下的酒重新端起来,送到父亲手边,低声道:"父亲喝这盏,温的。"
秦浩然接过盏,目光与长子碰了一碰,什么也没说,只仰头饮尽了盏中温酒。
那边女眷们的牌局也已到了尾声。
陈氏将手里的叶子牌一推,笑吟吟地道:"不抹了不抹了,春桃这丫头闷不吭声的,竟赢了我两百文。"
张春桃红着脸将赢来的铜钱往回推:"母亲说笑了,是母亲让着我。"
陈氏按住她的手:"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哪有让不让的。收着。"张春桃低着头,手指攥着那几枚温热的铜钱,耳根红了一片。徐文茵在一旁含笑收了绣绷,将绣了大半的红梅绫子展开来看了看,日光下那半枝梅花颜色鲜妍,金线花蕊闪闪发亮,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绣绷仔细收进袖中。
日影西斜,暖风愈软。秦承昭早已喝得人事不知,歪在锦毡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酒液。秦承翰也撑不住了,靠在他哥旁边打起了盹。秦承渊将诗稿合拢收入书箧,又将散落在锦毡上的酒盏一只只收拢归置好。秦远山背着手站在高台栏边,远眺着皇城楼阁在斜阳里的剪影,陈氏走到他身边站定,两人肩并着肩,风把她的鬓发吹起来拂在他的袖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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