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排的一个举子站起来答道:“回府尹,学生以为,策论最重要的是立论。”
秦浩然点了点头:“立论固然重要,但立论从何而来?”
又一人站起:“从经典中来。”
秦浩然否定道:“立论从问题中来。策论,策论,先是‘策’,后是‘论’。策者,谋也,是对现实问题的应对之策。若不知民生疾苦,不谙政务实务,不通社情民意,纵有千般文采、万般辞藻,写出来的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华而不实。
策论不是做文章,是做事的方略。考官看你们的策论,看的不是辞藻,是见识。何为见识?见过,方有识。
诸位在京城备考,不要只闷在会馆里读书。多出去走走,看看这座城,看看城里的百姓,看看城外的事。看多了,想多了,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一样。”
这番话说完,讲堂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举子们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恍然,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一脸茫然,似懂非懂。
秦浩然又讲了大半个时辰,从经义到时文,从时文到策论,从策论到实务,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待其讲完,已经是申时了。
举子们意犹未尽,有人想留他吃晚饭,有人想请他留下墨宝,秦浩然一一婉言谢绝,只说了句“诸位用心备考,来年春闱,秦某静候佳音”,便起身告辞了。
秦承博跟在叔父身后,出了会馆的大门。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顺子撩起车帘,秦浩然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承博一眼,说了一句:“上车吧,回府。”
马车上,秦承博坐在叔父对面,心绪沉沉,始终不敢言语。
秦浩然瞧出侄儿心中郁结,开解道:“承博需谨记,士人立身,诚信重于文采。
往后但凡应允他人之事,必先审度自身、掂量分寸,自问力所能及、稳妥可行,再坦然应下。
若是力有不逮、超出本分,便坦诚婉拒,切莫为了一时颜面虚荣,逞强许诺,轻易应承,最后落得失信于人,贻人笑柄。”
秦承博低声应答:“侄儿,日后必定谨言慎行,绝不再虚浮逞强。”
从这天起,秦浩然做了一个决定。
腊月二十三,小年。秦浩然把秦承博叫到书房,指着案上那一摞公文:“从今日起,你每日跟着我,看我是如何办公的。”
秦承博愣住了:“叔父,这…这是顺天府的公文,侄儿一个白身,如何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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