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本子转向陈不凡。
孩子那年病过几回,哪天来找她改衣服,哪天又让庙里添了一道金线,都记着。
最后一行只有两个字。
【死了。】
纸包外面的红印却很鲜艳。
【满愿】
谢小山盯住那个印。
“家里知道这个怎么写吗?”
“会给一张。”
丁秀莲说。
“说孩子进龙宫了,家里人拿回去供着,别哭,哭多了,他在下面不安心。”
她说得很熟。
“我劝过人。”
屋里只剩翻纸声。
下一份对应的孩子还活着,几年前随父母搬去了外地。陈不凡让人把这一份单独放开,先联系核实。
不是箱里的每个人都死了。
可活着的、死了的,在这里都被包成同样大小的一份。
连绳结都一样。
找到外孙那一份时,丁秀莲还没认名字。
先认出了红绳上的接头。
原来的绳子短,她舍不得换,接了一截进去。怕庙里嫌不好看,特意把接头藏到结里,再拿指甲刮平毛边。
只是没想到,十八年过去,接头还在。
她伸手去拿。
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外衣上蹭了两下,才捏住纸包两侧。
“别拆坏了。”
她对工作人员说。
那人松开手,让她自己来。
结被潮气浸硬了。
丁秀莲捻了几次,没能解开。乔小满拿来镊子,她却摇头,从针盒里找出钝针,探进结心,将那截藏着的绳头挑出来。
这么多年了,她依然还记得怎么解。
当年,怕别人解不开,她试过好几回。
纸包展开。
旧帖下面压着半截蓝白格的衣边,缝线歪斜,与她从龙袍里拿回来的布料对得上。
第二次送去的。
女儿说了不要,甚至还和她闹了。
她瞒着,补过针,又送了一回。
丁秀莲将衣边放到掌中,拇指摸过那道歪线。
“就是这个。”
声音已经不太像她自己的了。
陈不凡展开《天命录》。
旧帖上的命痕早已暗下去,属于孩子的那一端停在十八年前。可后添的金线还留着另一条来路,绕过姓名,穿进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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