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每天有几万人走在街上,穿雨衣的少说也有几千个。你让我去认识每一个穿雨衣的人?”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墩,声音突然变冷了,“再说了,你的人在法租界跟踪人,事先跟我们打过招呼吗?没有吧?法租界是中国的地盘,不是你们日本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地方。你的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跟踪人,被我们当走私犯抓了,那是你们自己管理不善。”
井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阳台外面,苏州河对岸又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沉闷的迫击炮弹的爆炸。河面上漂浮着一层灰蒙蒙的硝烟,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
“好吧。”井上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平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过郑先生,有句话我想提醒您。”
他站了起来,把照片收回公文包里,一边扣搭扣一边说:“那条弄堂里跑掉的那只老鼠,总有一天会再露出尾巴的。到时候,我希望贵处的弟兄们不要再出来搅局了,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井上先生,”郑耀先在他背后叫住了他。
井上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替我转告你的手下,”郑耀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下次在法租界办事之前,先知会我一声。否则下次可就不是打两拳关两天这么简单了。”
井上看了他几秒钟,微微点了一下头,下了楼。
郑耀先一直等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以后,才慢慢松了口气,把身体深深地陷进了椅子里。
宋孝安几乎是小跑着上来的,手里还攥着一把驳壳枪,枪机都拉开了。
“六哥,他走了?”宋孝安警惕地朝楼梯口看了一眼,“我在楼下听你们说话,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个井上,比武藤阴多了。”
“嗯。”郑耀先从桌上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你把枪收了。他要是想动手,不会一个人来。”
宋孝安把枪别回腰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郑耀先。他注意到六哥拿烟的手指完全没有抖,但后颈上的衣领却已经湿透了。
他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
郑耀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井上没有拿到任何东西,但他来这一趟的目的本身就不是为了拿东西,而是为了观察郑耀先的反应。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在面对这种突然袭击的时候,总会露出破绽,哪怕只是眼皮跳一下、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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