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的刺耳异响,绵长又尖锐,划破了深夜极致的死寂,突兀又苍凉,在狭小密闭的房间里反复回荡,久久不散,听得人耳膜发麻、心神发颤。
窗户彻底推开的瞬间,深夜的晚风骤然涌入屋内,带着深秋独有的凛冽凉意、潮湿水汽,狠狠扫过我的脸颊、脖颈、肩头、后背,顺着衣领缝隙灌入单薄的衣衫之内,瞬间浸透皮肉、渗入肌理、钻入骨血。刺骨的寒凉席卷全身,激得我浑身毛孔骤然收缩,皮肉微微战栗,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周身。我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肩头,脊背轻轻佝偻,身体本能地做出抵御寒凉的姿态,却没有半分想要关上窗户的念头。
我需要这份冷,需要这份极致真切、刺骨直白、毫无修饰的人间寒凉。
此刻心底翻涌的混乱、拉扯、燥热、迷茫,是精神层面的虚无躁动,是灵魂深处的矛盾博弈,无形无质、无从捕捉、无从压制。唯独外界这份真实的冷风、真切的凉意、直白的触感,是实实在在、可以感知、可以触碰、可以依托的真实。它能暂时压下灵魂深处翻涌不休的戾气、躁动不止的偏执,能暂时抚平意识层面纷乱交错的思绪、拉扯不休的矛盾,能让我破碎混沌、濒临崩塌的心神,得到片刻的清明、片刻的安稳、片刻的喘息。
窗外的樟木头,深夜依旧未眠。这座扎根在岭南山野之间、依托工业兴起的打工小镇,在九十年代的黄金发展期,从来没有真正的寂静、真正的沉睡。白日里,这里是流水线机器轰鸣的滚烫喧嚣,是无数打工人日夜劳作、奔波谋生的燥热战场;深夜里,这里是市井烟火延绵不绝的温热鲜活,是底层小人物喘息、放松、慰藉自我的温柔归处,昼夜轮转,烟火不息,喧嚣不止。
目光越过错落密集的城中村民房,望向远处连片的工业区。深夜的厂区依旧灯火通明,一栋栋厂房矗立在夜色之中,方正刻板的轮廓被惨白的白炽灯勾勒得清晰冰冷,刺眼的灯光刺破沉沉黑幕,在漆黑的天幕上烙下一片片僵硬、冰冷、毫无温度的光斑,彻夜不息、恒定不变。大型机器昼夜不停运转,持续发出低沉厚重的低频震颤,隔着层层街巷、重重楼宇、沉沉夜色,隐隐传至耳畔,绵长、稳定、沉闷,像大地深处持续的搏动,无声提醒着这座小镇永不停歇的运转与奔波。
近处的城中村巷道里,依旧有零星的人影缓缓晃动、低声走动。加班至深夜的工友们拖着疲惫沉重的步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衣,背着简陋的布包,眉眼间满是劳作后的倦怠,低声闲谈着白日车间的工价涨跌、工位琐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暮色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