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飞了整整一天。他飞过中国的南海,飞过台湾海峡,飞过福建的山。下面的房子密密麻麻,灰色的,一层一层,像蚂蚁的巢穴。田是绿的,水是黄的,人是黑的。他看不见人的脸,但他知道,他们在看他。飞机在天上,像一只鸟,一只巨大的、不会叫的鸟。
上海比他想象的更大。楼很高,人很多,车很快。有中国人的地方,有英国人的地方,有法国人的地方,还有美国人的地方。街上写着不同的文字,人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做着不同的生意。他降落在一片空地上——不是空地,是跑马场,一匹正在训练的马被他吓跑了,骑手气得骂人。他说了对不起,骑手听不懂,继续骂。他笑了笑,把飞机停在跑马场的边缘。
一个中国商人走过来,会说英语,问他:“你从哪来?”保罗说:“意大利。”商人说:“意大利?你认识墨索里尼?”保罗说:“不认识。我认识雅各布。”商人说:“雅各布是谁?”保罗说:“煮咖啡的。”商人笑了。“煮咖啡的?你飞环球,是为了煮咖啡?”保罗说:“不。是为了喝咖啡。喝完了,继续飞。”
他在上海住了一晚。商人在南京路上给他开了一个房间,很大,很贵,他睡不惯。他把被子搬到地板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继续飞。
他写信给施密特:“施密特叔叔,我到上海了。中国人很多。比欧洲人多。他们不喝咖啡,喝茶。茶也苦,但苦法不一样。咖啡的苦是香的,茶的苦是涩的。雅各布说,苦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从上海到东京,两千公里,飞了十五个小时。他飞过东海,下面全是水,灰色的,浪很大。他的飞机上下颠簸,他握紧方向盘,咬着牙,不敢松手。浪花溅到飞机的肚皮上,蒙布湿了,他怕蒙布破了,但没破,只是湿了。风干了之后,又硬了。
东京在他的脚下展开,密密麻麻的房子一直铺到天边,灰色的,褐色的,看不清楚。他找了一片空地——不是空地,是皇宫的草坪。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侍卫冲过来,喊着日语,用刺刀指着他的脸。他举起双手,笑了。“我不是坏人。我是飞环球的人。”侍卫听不懂,继续喊。一个会说英语的官员跑过来,看了看他的护照,看了看他的飞机,皱了皱眉。“你不能停在这里。这里是皇宫。”保罗说:“那停哪?”官员指了指远处的一片高地。“那里。明治神宫外苑。”
他把飞机停在高地上,几个日本学生跑过来,好奇地摸着飞机的蒙布,用蹩脚的英语问东问西。他能听懂一些,比如“从哪里来”“飞了多久”“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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