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主谋,我知道。但你要么现在说,要么等我抓到主谋,让他把锅全甩你头上。”
李文贵额头冒汗,双腿发软,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哆嗦:“我说……我说……”
“去年秋赋开始,东三村上报灾情减税,实际田亩只少了两成,账上却记了六成。差额部分的税银,被县丞分成三份,一份给豪强补‘损失’,一份自留,一份送京里‘打点’……”
他说一句,身子抖一下。
“西柳庄、南渠口也是这么办的。每年虚报,年年截留……我们只是按令办事,谁敢不从?上面盯得紧,印信都提前盖好了……”
萧景珩冷眼听着,忽然抽出一张纸,在灯下展开——正是昨日从府衙调出的田亩册副本。他指尖一点:“三年前,你亲手修改了七处地块的受灾记录,笔迹一致,用墨相同。你说是上面吩咐,可签字的是你,盖章的是你,经手的是你。”
他声音陡然压低:“现在告诉我,是谁让你改的?名字。”
李文贵摇头,牙齿打颤:“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都活不成……”
阿箬突然开口,语气轻得像街头卖唱的小媳妇:“你说你是奉命行事,可那些吃烂米拉血的孩子,也是奉命活着吗?”
她一字一顿:“他们没爹替他们告状,没娘替他们哭丧,连口干净饭都混不上。你就为了三两银子,为了保住差事,眼睁睁看着他们往下掉?”
李文贵猛地抬头,又迅速低头,肩膀剧烈起伏。
屋里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爆裂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哑着嗓子说:“是……是张老爷牵头,联合三个里正,勾结县丞……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劣米是前朝库存的老粮,本该焚毁,却被偷偷转运出来,就为今天嫁祸……”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他们知道您要查账,所以先动手,想让您失民心,滚出封地……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您……别牵连我家小……”
萧景珩没动,也没安慰他。
他只是缓缓合上田亩册,吹灭油灯,屋里顿时暗了一半。
“供词写下来。”他冷冷道,“一个字都不能少。”
李文贵瘫坐在地,哆嗦着手去拿纸笔。
阿箬站在角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肩头那块曾被烂菜叶砸中的衣角。她看着地上跪着的男人,又看向萧景珩的背影。
灯影晃动,映出他挺直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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