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没有赌气,没有一时热血上头的莽撞。
只有一种被反复掂量过、被千百遍推演过之后,依然选择走到这一步的——绝对清醒的决意。
她不是临时起意。
她是早就想好了。
也许从出关那天起,也许从在王府跪下请命的那个夜晚起,她就已经把这条路、这个结局,一步一步地想透了。
钟离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想骂人。想掀桌子。想提起那把百斤重锤、砸开帐门、扛着七妹一路杀回雁门关。
可她看着那个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那双平静得让人心碎的眼睛,喉头像堵了一团烧红的炭火,所有的话全都烫成了灰。
半晌。
钟离燕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缓缓松开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猛地偏过头去,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吐出来。
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闷极沉的鼻息,像是把所有的不甘心和害怕,全都压成了一块铁,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慢慢坐回了原位。
一声不吭。
牙帐内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火坑里烧到末尾的松木塌了一块,溅出几星细碎的火花,在空中画了两道短暂的弧线便熄灭了。
额尔敦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那双苍老而深邃的眼睛,从主位上俯视着纳兰雨诺。
第一眼,他看见的是阿依慕。
那个倔强的、谁也拦不住的女儿,当年也是这副模样——挺着脊背,抬着下巴,用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告诉你,她已经做好了决定,谁来了也拉不回去。
额尔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瞬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无声无息,却疼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紧。
可那点疼只存在了一息。
下一瞬,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属于外公的心软与疼惜,已经被他用几十年如一日的自制力,死死压回了最深处。
重新浮上来的,是草原雄主在掂量猎物斤两时才有的、绝对冷静的审视。
半晌,他开口了。
“你留下,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萧尘授意的?”
纳兰雨诺毫不犹豫地答道:“是我自己的决定。”
额尔敦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帐内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极轻极缓,生怕惊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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