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
一个陷阵猛将,此刻的手,比绣花还小心。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这副甲上的任何一丝缝隙,都可能要了少帅的命。
最后是那顶饕餮面甲。
雷烈双手捧起面甲,举到萧尘面前,停住了。
他看着萧尘的脸,那张十八岁的脸。
雷烈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少帅保重”。
比如“末将一定护您周全”。
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今天这阵,他们一千六百个人冲进去,能活着出来几个,没有人知道。
“戴上吧。”萧尘看着他手里的面甲,语气平淡。
雷烈咬了咬牙,将面甲稳稳地扣在了萧尘脸上。
“咔嗒。”
面甲合拢的声音极轻。
但从这一刻起——站在雷烈面前的,不再是镇北王府那个曾经体弱多病的九公子。
是阎王。
是镇北军二十三万将士唯一的主帅。
是今天要在五万铁骑面前拔刀的——萧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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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太阳始终没有露面。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铁锅,灰蒙蒙的,压得极低,仿佛再低一些就要砸在雁门关那高耸的城墙上。风变小了,雪也稀了,但那种压迫感反而更重——空气沉甸甸的,厚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老兵们管这种天象叫“闷杀天”。
每逢大战,天都是这副模样。杀气太重了,连老天爷都把脸蒙上了,不忍心看。
“咔——嘎——嘎——嘎——”
雁门关那两扇沉重的黑铁大门上,巨型绞盘开始转动。
粗如儿臂的铁链绷得笔直,每一节铁环摩擦时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嘶叫。
两扇铁门缓缓向两侧拉开,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磨牙,又像是大地在呻吟。
门缝越来越宽。
门外的世界,一寸一寸地露出来。
那是一片极其辽阔的、铅灰色的旷野。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很厚,白茫茫的一片,从城门下一直铺到目力所及的尽头。天与地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界线,混沌一片,像是一张没有尽头的白纸,等着被鲜血涂满。
萧尘骑在那匹名为“照夜玉狮子”战马上,出现在了门洞的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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