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记得清清楚楚。
他满身是血地站在城头上。
右臂被蛮子的弯刀豁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左手攥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刀,刀柄上的牛皮缠带被冻得硬邦邦的,和他的手掌冻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风大得像要把人从城头上刮下去。
他的嘴唇紫得发黑,连颤抖的力气都快没了。
身边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有人靠着城垛子,眼睛还睁着,手里还攥着刀——可人已经没有呼吸了。是冻死的还是失血死的,没人分得清。
他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来着?
他想的是——“完了。这回真完了。”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
准确地说,他先感觉到的不是声音,而是脚底的震动。
城头的青砖在抖。那种抖法很奇怪,不是蛮子攻城时那种闷沉沉的整齐颤动——是一种细碎的、疯狂的、从远方高速逼近的密集震颤。
像是有人把一百面鼓同时绑在了一群疯马的蹄子上,拼了命地往这边敲过来。
他扶着城垛子,眯着被冻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往地平线上看去。
雪雾太大了,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让人绝望的死寂。
然后,雪雾裂了一条缝。
从那条缝里,冲出来一面旗。
萧字旗。
赵铁山至死都记得那面旗在风雪中展开的样子。
旗面被朔风灌得“啪啪”作响,旗穗子上挂着冰碴子,在惨白的天光下闪着碎光——但那个“萧”字,在一片死白的天地间,亮得刺眼。
是老王爷。
老王爷带着八百轻骑,像一群从地狱里跑出来的疯子,从侧翼杀进了蛮子的阵型里。
八百对三千。
十死无生的仗。
所有人都知道。
赵铁山知道。城头上还活着的那些半死不活的伤兵知道。连城下那些蛮子恐怕也知道——他们看见那八百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愣了一下。
那个“愣”里面写满了困惑。
——你们就这么点人,也敢冲?
可老王爷连半息犹豫的工夫都没有给自己留。
他一马当先。
赵铁山亲眼看到,老王爷的坐骑——那匹通体漆黑的乌骓马,从雪雾里冲出来的时候,马身上已经扎着三杆长枪了。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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